山谷今天人比昨天多
苏晚一进去就感觉到了。昨天七八个人,今天二十多个。三三两两聚在木桩边上,看见她们进来,目光像一群被惊动的鸟,齐刷刷飞过来,又齐刷刷移开。有人在低头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谷地里回声好,零零碎碎的词还是飘过来——
“……就是她说随时奉陪……”
“……张奎叫了陈师兄……”
“……苏家那位……柴刀……”
苏晚假装没听见。她跟着阿箐往山谷里面走,脚步踩得很稳。但她心里有点紧张。不是因为人多,是因为她发现这些人的眼神变了。昨天是嘲笑,今天是看热闹。看热闹比嘲笑更危险。嘲笑你的人会当面挑衅你,看热闹的人会在你倒下的时候鼓掌
阿箐带她走到昨天那块空地。木桩还在,胸口那道裂缝比昨天更深。苏晚伸手摸了摸,裂缝边缘有细小的木屑翘起来,像伤口结痂
“今天不劈它。”阿箐说
“那劈什么?”
“劈人。”阿箐说
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:“苏晚师妹好早。”
人群分开,张奎走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。年轻人身材不高,但肩很宽,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,像随时准备起跳的豹子。他的剑挂在腰上,剑鞘是深棕色的,没有装饰,看着比张奎那把花里胡哨的拳套靠谱得多。脸也算周正,只是看人时眼角总带点若有若无的挑,不是挑衅,是打量。先把人从头到脚称一遍斤两,再决定用什么态度说话。剑穗垂在鞘尾,颜色褪成了浅灰,穗子末端缠着一圈旧丝线,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,磨得发毛
“陈一云。”阿箐低声说,“外门第一快剑。炼气圆满,差一点筑基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风评一般。好色的名声比剑名还响。但他看人有门槛,不是谁都入眼。”
“比张奎强多少?”
“一百个张奎。”阿箐说,“但他不会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宗门规矩,比试点到为止。”阿箐顿了顿,“不过规矩有时候也点不太到。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。她把柴刀从肩上拿下来,刀尖抵在地上
“苏晚师妹。”张奎走到她面前,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复杂,不是单纯的笑,是笑里夹着一点试探,“昨天你说的话,我回去想了一晚上,觉得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你说——谁笑你,谁出来。”张奎说,“我出来了。”
“你不是昨天就出来了?”
“昨天我没接刀。”张奎说,“今天接了。”
陈一云站在他身后,没插话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剑穗。那动作做得很自然,像是在等一炉水烧开时顺手做的
他把那把柴刀从地上拔起来——昨天苏晚插在地上的那把,现在还在原处。张奎握着刀柄,掂了掂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掂量一个笑话的分量
“一百刀,刀刀落在这条线上。”张奎说,“昨天你说的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苏晚说
“我替你来。”张奎把柴刀横在身前,“要是我做到了,你怎么办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‘我错了’。”张奎说,“然后离开演武场,以后别来了。”
山谷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等着苏晚的回答
苏晚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看了阿箐一眼,阿箐靠在旁边的木桩上,双手抱胸,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,但眼神里有东西。不是紧张,是提醒。提醒苏晚:这是你的战场,你自己打
“可以。”苏晚说,“但要是你做不到呢?”
“做不到?”张奎笑了一声,“一百刀落在这条线上,我练了十年。”
“你练了十年,也没见你劈正过。”苏晚说
张奎的脸涨红了,红得很均匀,从脑门到脖子,像被人泼了一碗热汤
“你脸红什么?”
“……少废话!”张奎把柴刀往木桩上一架,“做不到,我随你处置。”
“随我处置?”苏晚想了想,伸手指了指陈一云,“那你做不到,他上。”
陈一云眉梢一抬。张奎也愣了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苏晚说,“你接我的刀,不一定接得住。但你接不住,不代表你身后的师兄接不住。我昨天说的是‘笑我的人里,谁敢接这把刀’,没说是谁。”
她顿了顿,“所以今天,你接不住,陈师兄接。陈师兄接得住,我认。接不住——”她又指了一圈人群,“你们一起上。”
人群里炸开了
“好大的口气!”
“一个苏家小姐,敢让外门弟子一起上?”
“找死呢吧。”
苏晚没理他们。她只看着陈一云。陈一云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的视线在山谷里对了一秒,陈一云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多少轻蔑,倒有几分看戏看出了意外——台上的人居然不是木头,会说话,还会咬人
“有意思。”陈一云说,“我接。”
“师兄。”张奎转头看他
“你先劈。”陈一云说,“劈完我再说。”
他说完,目光又在苏晚脸上停了一瞬,这次停得比刚才长。他看她的时候不是看对手,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摊上的东西——先估价,再决定买不买。但这一次,他的视线没往下移,只停在她眼睛上。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,但没有移开视线。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。陈一云眼神动了一下,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的秤上落了地
张奎咬了咬牙。他走到木桩前,举起柴刀。姿势很标准,比苏晚标准得多。他深吸一口气,第一刀落下
“咚。”
正中横线。木桩发出一声闷响,刀身嵌入半寸。张奎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第二刀、第三刀接连落下。每一刀都落在横线附近,误差不超过一指宽。第五十刀的时候,木桩已经开始摇晃,横线所在的区域被砍出一个凹槽
苏晚站在旁边看着。她没紧张,反而在观察。张奎的刀法比她稳,比她有力,但有一个问题——他每一刀用的力都差不多。每一刀都是全力以赴。所以到第六十刀的时候,他的手臂开始抖。第七十刀,刀落在横线上方两寸。第八十刀,偏得更远。第九十刀,他几乎是在把刀往木桩上砸
陈一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第九刀和第六十九刀,用的是同一条筋。”
张奎动作一顿:“什么?”
“所以你第七十刀开始抖。”陈一云说,“不是没力,是力路重复,僵了。”
“你行你上。”张奎喘着气说
“我会上的。”陈一云说,“但先等你砸完。”
第一百刀
张奎用尽最后的力气劈下去。刀落在横线下方三寸,卡进木桩,没有拔出来。木桩晃了晃,没有裂开
山谷里安静了一下
张奎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汗往下滴。他看着木桩,又看着苏晚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不可置信,又变成愤怒。脸色变换得很快,像一盏坏了的油灯,忽明忽暗
“你——”他指着苏晚,“你昨天也做不到!”
“我昨天做到了。”苏晚说,“木桩裂了。你没看见吗?”
张奎语塞。他张嘴,又闭上,又张嘴。陈一云在旁边看着,摇了摇头
“陈师兄。”苏晚转向陈一云,“该你了。”
陈一云走上前。他没有去拔张奎那把卡在木桩里的刀,而是从地上捡起苏晚昨天带来的那把柴刀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他把刀横在眼前看了一眼,然后走到木桩前
“一百刀,刀刀落在线上。”陈一云说,“不难。”
“是不难。”苏晚说,“难的后面。”
陈一云看了她一眼。他听懂了
第一刀落下。正中横线。声音比张奎的轻,不是力气小,是力收住了。第二刀、第三刀——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,几乎分毫不差。木桩开始发出一种细微的呻吟声,不是裂纹,是内部结构在承受同一点的反复冲击
第四十刀,横线处的木头已经凹陷下去。陈一云的呼吸还是平稳的。他不是在劈,是在凿。用最精准的方式,把力集中在同一个点上
第六十刀,凹陷处出现了细小的裂纹。陈一云看见了,但没有停。第七十刀,裂纹扩大。第八十刀,裂纹从横线向上下延伸。第九十刀,木桩内部传来一声很轻的断裂声
第一百刀
陈一云没有劈下去。他停住了。刀尖悬在横线正上方,离木头只有一寸。他的手臂很稳,稳得像一座桥。山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
“为什么停?”苏晚问
“因为我砍下去,木桩会断。”陈一云说,“断了,你就输了。”
“我没输。”苏晚说,“我昨天让它裂了,没让它断。”
“那我现在让它裂。”陈一云说,“也算了。”
“不算。”苏晚说,“我昨天用了一百刀,让木桩从胸口裂到头顶。你一刀就能断,是你的本事。但一百刀之内让它裂,和一刀让它断,不是一回事。”
陈一云看着她。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真。不是看货物的那种认真,是把人当成对手看的那种认真。他腰侧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他伸手按住,没让穗子继续晃
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懂——”苏晚说,“真正的高手,不是一刀把对手砍死。是砍一百刀,让对手知道自己不如你。”
陈一云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刀收回来,站直身体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一百刀我做不到。我练的是杀招,不是劈柴。”
“那就算我赢了。”
“算你赢。”陈一云把柴刀放在地上,转身往山谷外走。走到人群边缘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苏晚一眼,“但下回,别用柴刀。用真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柴刀不杀人。”陈一云说,手指在剑穗上停了一瞬,“真刀会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。张奎还站在木桩前,看着那把卡住的柴刀,嘴角抽了一下,又合上,像是把一句骂人的话嚼碎了吞回去。他想说什么,但陈一云一走,他的底气也跟着走了。最后他狠狠瞪了苏晚一眼,跟着人群散了
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弟子也纷纷走开,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,像怕踩出什么声响
阿箐从木桩上直起身,走到苏晚身边
“你刚才,”阿箐说,“很嚣张。”
“我嚣张吗?”
“很嚣张。”阿箐说,“但你说的那几句话,我喜欢。”
“哪几句?”
阿箐学着她的语气,但学得不太像,听起来像话本里的教书先生,“是砍一百刀,让对手知道自己不如你。”
“你学得不像。”
“是不像。”阿箐说,“所以我不会说。你来说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,不是对着镜子练的那种,是从嘴角自己跑出来的。不是因为赢了,是因为她发现,原来自己也能说出那种话。不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,是在战场上被逼出来的
“走吧。”阿箐说,“去吃东西。”
“我请你。”苏晚说,“三顿。”
“先欠着。”阿箐说,“今天我有更好的地方。”
苏晚把柴刀扛回肩上,刀柄一下一下硌着锁骨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灰白已经漫过山脊,太阳快出来了。午时也快到了
以上为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13 章 第13章 你脸红什么? 全文。悦游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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